喜欢向日葵了,我只是想下车,拍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园,可是……
江幸动了动唇,
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,又沉又涩,半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她好像……无意间夺走了他最重要的寄托。
她垂了垂眼,深深吸了口气,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歉疚,“对不起……我不该和你抢这盆向日葵的。”
话音落下,车厢里彻底陷入死寂。
车窗上的雨痕层层叠叠,又不断被雨刷抹开,规律的摆动声在沉默中被放大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江幸默数到第八下时,终于没忍住,悄悄抬起眼。
池溯的下颌线绷得笔直,冷硬的线条翻涌着压抑。
平日里沉静的双眸,此刻深黯得像浸透的黑夜,所有情绪都尽数吞没,深不见底。
她心尖一颤,垂下眼睫,视线正要仓皇移开——
“没关系。”池溯忽然开了口,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,弧度淡得几乎看不清。
“人应该珍惜当下,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这比缅怀过去更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,极快地扫过她膝头那抹明亮的黄色,“希望阿姨会喜欢这份礼物。”
窗外的雨仿佛听懂了似的,骤然变得又急又密,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,杂乱无章的声响瞬间充斥四周。
江幸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,仿佛被什么无声地击中,震得她心口发麻,整个人都一片恍惚。
他明明自己困在沉暗里,却还是把明亮让给了她。
就像十年前,少年哪怕几近崩溃,也要把那张银行卡塞进她的手心。
一股汹涌滚烫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,直抵眼眶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喉咙发干,手指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。
在这滚烫的情绪里,一个不合时宜的冲动破土而出。
她想伸手,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心,拂去他眼底那片沉沉的郁色。
怦、怦、怦。
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重过一声。
像窗外那突然变得急促的雨点,正狠狠敲打着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片刻令人窒息的寂静后。
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用尽力气才挤出干巴巴的声音,“缅怀过去也同样重要,但是不能……一直困在过去。”
池溯没有回应,眉峰依旧浅浅地蹙着,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,焦点涣散。
整个人深陷在驾驶座的阴影里,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忧伤紧紧包裹。
江幸无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喉咙微微发紧,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越来越强烈。
声音像被什么推着似的,冲口而出,“要不、我给您讲个笑话吧!”
池溯没再开口。
只是那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平静湖面被微风撩起的一丝涟漪。
江幸当他默许了。
她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,清了清嗓子,“嗯……最近津津和临临胖了很多,也顽皮了不少,尤其是津津,总爱悄悄跟在我身后搞偷袭。昨晚我走着走着,故意猛地停下脚步——”
她一边讲,一边偷偷用余光去瞥他的侧脸。
“它一个没收住,吧唧一下整只猫糊在我鞋面上,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四脚朝天。”
池溯仍静默着,轮廓在昏暗的雨中显得有些淡。
“它愣在那儿足足有三秒,才噌地弹起来,扭头就冲着旁边无辜的墙角一顿哈气,龇牙咧嘴的,架势可凶了,”
“就……”江幸的语调努力上扬,又忍不住侧目,“好像全是那面墙的错,是墙故意绊了它一跤似的!”
可池溯依旧没什么反应。
唇线抿得平直,仿佛所有的声音和情绪都被隔绝在外。
江幸抿了抿唇,无意识地抬手抓了抓头发,“……是不是不好笑?那我,再换一个吧!”
她重新坐直,“嗯……就是我有一个朋友,实习的时候经常踩雷。有一次,主任跟她说,新来的女副总马上要接待两位国外来的贵宾,让她赶紧去借一套白色西装送上去,还特意强调,要偏瘦一点的款式。”
说到一半,飞快地瞥了一眼池溯的动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