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大门处,透进来微弱的天光,以及嘈杂的人声。
纪言肆背着温映星刚刚走出楼梯间,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。
纪闻疏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,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雨吹得凌乱,搭在脸上,早已没有了往日处变不惊的风度。
纪言肆脚步顿住,片刻后,他将温映星放在大厅的沙发上,侧身躲到了一根罗马柱后。
不是因为他怕了纪闻疏。
他只是,不想让他的小瞎子难做。
他躲在暗处,看着纪闻疏疾步上前,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温映星紧紧拥入怀中,听着温映星那带着哭腔和依赖的呼唤:“闻疏,你终于来了呜呜……”
看着他们劫后余生般紧紧相拥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。
最后,他看着纪闻疏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,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。
雨水顺着纪言肆湿透的发梢滴落,身上的伤口此刻才后知后觉地,传来尖锐的疼痛。
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,缓缓闭上眼。
从小到大,纪闻疏再是天才,再怎么从各方面碾压他,他都没有羡慕过纪闻疏。
除了现在。
他羡慕纪闻疏,可以那样光明正大地拥抱她。
他羡慕极了,也嫉妒极了!
嫉妒得发疯!!
第24章 小瞎子怎会知道哥哥把弟弟按海里?
墨蓝海面与夜空相交。
巨大的豪华游轮宛如一座海上宫殿, 静静停泊在港口。
今夜,是纪氏集团的年度盛会,衣香鬓影, 觥筹交错。
纪家核心成员与集团所有高层、亲密的商业伙伴悉数到场。
纪闻疏一身稳重绅士的深色西装, 气质清冷矜贵, 臂弯里, 挽着精心打扮过的温映星。
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曳地长裙,长发挽起,露出优美的天鹅颈,褪去了平日的娇俏可爱,多了几分优雅从容。
纪闻疏带她来,意在让她提前适应“纪氏未来女主人
“的身份, 熟悉这个她将来少不了要周旋其间的圈子。
另一侧, 纪言肆同样身着挺括的黑色正装, 脸上那些耳钉、眉骨钉全取掉了,将平日里那股散漫不羁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还学着像纪瞻一样,主动端起酒杯,游走于几位大股东之间, 尝试着与他们交谈,尽管笑容还有些生涩, 言辞也不如纪瞻那般圆熟老练,但那份努力融入的态度显而易见。
他知道,要想坐稳纪氏接班人的位置,要想向所有人证明他并非不如纪闻疏,这些社交场上的虚与委蛇是必修课。
纪言肆刚与一位元老寒暄完,纪瞻的助理petter便来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二少, 纪总请您到左边甲板一叙。”
纪言肆心中微微一动。
最近他在公司表现积极,连几位一向苛刻的叔伯都破天荒地夸了他两句。
纪瞻这个时候找他,左不过也是要夸赞或者激励他吧?或许还会再叮嘱些深入核心业务的事情。
他整理了一下领结,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,穿过喧闹的人群,走向相对安静的船艏甲板。
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面而来,吹散了些许酒意。
纪瞻背对着他,凭栏而立,望着远处港口城市的阑珊灯火,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显深沉。
“小叔。”纪言肆唤了一声,语气轻快。
纪瞻缓缓转过身,脸色深重。
他沉吟片刻,斟酌着开口:“言肆,上周公司的季度董事会,我在国外谈并购案,没能赶回来参加……”
“嗯?怎么了?我那天正好是期中考试,也没去成。”纪言肆接道,语气透着年轻人乐于分享的欢悦,“小叔,我跟你说,这次期中考,我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多名呢!”
纪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轻轻吐出一口气,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:“你原来成绩倒数,进步二十多名,很值得骄傲吗?”
纪言肆摸了摸鼻子,嘿嘿一笑:“至少说明我用功了呀!小叔,你等着,下次我肯定冲进班上前五,让你刮目相看!”
“嗯。”纪瞻应了一声,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海面,“言肆,小叔知道你最近很努力,无论是学业,还是在公司跟着项目组学习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得到肯定,纪言肆挺直了脊背,语气转而认真起来:“我觉得我也不是小孩子了。以后,我会更努力,当好纪氏的接班人,为你分忧解难。”
“你能有这样的觉悟,很好。”纪瞻的嗓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只要你肯上进,保持这份心性,即便……不做这个接班人,也一样能成为小叔的左膀右臂,为纪家出力。”
纪言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话里不寻常的意味:“小叔,你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纪瞻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点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