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闵言一眼,那一眼很短,可闵言感觉到了,真想揍这个假正经的人。
从祠堂出来,一大家子人移到大堂,大堂里摆着十几张红木的八仙桌,桌上放着茶碗、果碟和月饼。
月饼是家里自己做的,五仁的、豆沙的、蛋黄的、还有今年新添的很多新鲜的样式,摆在白瓷的盘子里,一个个月饼圆润油亮,印着“团圆”两个字。
茶是今年的新龙井,用盖碗泡着,碗盖一掀开,一股清冽的豆香就漫出来。
各房的人按着亲疏远近坐了,闵守叁这一辈的坐主桌,闵聿闵言这些子辈的坐旁边的几桌。
堂屋里人声鼎沸,有在聊生意的,有在问孩子成绩的,有在说今年天气的,有在打趣谁胖了谁瘦了的。
几个特别小的孩子在桌椅之间钻来钻去,手里攥着月饼,豆沙馅从指缝里溢出来,蹭得脸上都是。
闵聿和闵言坐在靠东边的那张桌上。桌上还坐着两个堂兄和一个堂姐。
堂兄在说最近股市的事,表姐在翻手机里的照片给大家看她新养的猫。
闵聿端着茶碗,拇指搭在碗沿上,他的视线在大堂里慢慢地转了一圈。
从主桌上他父亲那辈的人开始,到各房的小孩,再到角落里坐着喝茶的几个长辈,看完了,又转回来。
茶碗放下来的时候,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昭昭呢?”
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坐在旁边的闵言听见,闵言正在剥一个橘子,早上看到阿昭剥了一个吃,看到橘子又是想他的一天。
闵言手指刚把橘皮掰开一道口子,听见这句话,动作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继续剥,把橘皮一片一片地扯下来,扔在桌上的瓷碟里,才抬起头,白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,平平的,像看一个明知故问的人,他没说话。
闵聿看着他那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浅,闵聿弯完嘴角就低下头去,把茶碗放在桌上,把盖子拿开,又合上,拿开,又合上,像在玩一个无聊的游戏。
他的意思很明白,你一个人回来的,人没带来,那你在他心里的位置,也不过如此。
坐在主桌上的闵守叁正跟旁边的大哥说着什么,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,转头往两个儿子这边看了一眼。
闵聿在喝茶,闵言在看窗外,一个比一个安静。
闵守叁看了一会儿,哼了一声,转过头来对着他大哥说:“你看那俩,坐在那儿不说话,一个端茶杯装样子,一个看风景装深沉,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。”
他大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,笑了笑,说:“年轻人嘛,让他们自己待着去。”
闵守叁摇了摇头,端起自己的茶碗,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,喝了一大口。
晚饭吃的是团圆宴,席开四桌,在后院的大餐厅里,菜是请了城里的师傅来做的,冷盘热菜汤羹点心一共十八道。
闵家老祖有规矩,吃饭不讲究排场,讲究的是热闹与实在,他们不像别家,刚富了二代就开始每道菜只有一两口,吃一次饭非得来个满汉全席一样。
不赏月了
晚饭吃到七点多才散,堂屋里的人陆续起身,有的去后院的亭子里赏月,有的做做娱乐的事情。
闵言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椅子推回桌下,动作很轻,椅子腿和地面几乎没发出声响。
他走到闵守叁面前,略微俯身说:“爸,你跟妈说一下,我先走了,就不留下赏月了。”
闵守叁正在和旁边一个堂兄说话,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挥了挥手。
闵言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闵妈妈从旁边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桂花茶。
她看着闵言的背影穿过院子,消失在垂花门后面,然后侧过头对闵守叁说:“看到没,儿大不由娘。这小子是留不住了。”
闵守叁笑了一声,从她手里把那杯桂花茶接过来喝了一口,甜丝丝的,桂花味很正。“管他俩干啥,”他说,“陪你到老的还得是我。”
闵妈妈白了他一眼,那个白眼翻得很干脆,从眼尾到眼头,带着一种过了几十年练出来的、恰到好处的嫌弃。
“那你就少喝酒,”她说,“上月体检医生怎么说的?脂肪肝,血脂高,让你戒酒你不听。就你还想陪我到老?你等着吧,不出三月我就改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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