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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说要灭韩之后没几天,咸阳又下了一场大雪。石渠阁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,韩非在偏厅里编《定法》的最后一稿,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。

嬴政推门进来的时候,韩非正低头改一条关于军功授爵的条文,听见脚步声,笔在纸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
“师兄。”嬴政把门合上。

韩非抬起头,看见嬴政身后跟着的侍卫没有进来,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了。

韩非放下笔,站起来行礼。

嬴政摆了一下手,在韩非对面坐下。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。

嬴政看着韩非,说:“寡人今天来,是想跟师兄说一件事,寡人准备对韩国用兵。”

韩非沉默了,他看着火盆里的炭,炭火烧得正旺,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他开口之前先张了两次嘴,每次都在即将发出声音时又闭上。

第三次才问出来:“什么时候?”

他问的是,他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事,还有多久会来。

“王翦已经在准备了,少府的震天雷列装进度过了大半,蒙恬的新骑兵训练了快一年。”

嬴政说到了这里,声音轻了几分:“后勤、情报、舆论,都准备好了,只等父王的丧期结束。”

韩非又沉默了,他低头看着案上那篇正在改的《定法》,军功授爵的条款旁边,他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好几条修订意见。

灭韩之后,秦国的军功授爵制度要怎么改,他已经在想了。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,银杏树下的约定,他来咸阳的第一天,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面对这一刻。

嬴政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韩非在听,才接着说:“师兄,寡人今天,是要你帮寡人。”

韩非抬起头,他的眼眶没有红,但眼睛里有火盆的光。

“大王要我……写什么。”

嬴政把劝降的条件逐条说出来,语速不快,每一条之间都有所停顿:“写一篇劝降的文章,给韩王看,告诉他,秦军压境之日,他有两个选择。一个是开城投降,百姓不伤一毫,韩廷的官吏全部留用,土地、爵位、财产一概不动,韩国的贵族可以继续在秦国当贵族。另一个是抵抗。寡人不希望看到第二个,但那是韩王自己选的。”

韩非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写了大半辈子书、布满了茧子的手,这双手写过《五蠹》,写过《说难》,写过韩国的弊政和韩王的昏聩。

然而,那些文章韩王一个字都没看。现在他要写一篇劝降书,韩王会看吗?韩非不知道,但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,在兵戈相见之前,给他的母国一个选择。

韩非站起来,向嬴政行了一礼,改了称呼:“臣……”

他的声音在臣字上卡住了,这个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,以前在韩国他是公子,在秦国他是客卿,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称过臣。

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像是把这个字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嚼碎了,然后吞下去,后面的两个字反而顺畅了:“……领旨。”

他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,嘴比心更先接受。

嬴政看着韩非,声音放轻了一些,但语气没有变:“师兄,寡人知道你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,就是亲笔给自己的国家写劝降书。你可以不写,寡人让李斯写。”

“不。”韩非的声音忽然比刚才更坚定,而且没有再结巴,“臣写,臣写了,韩王至少会看。他看了,也许会选第一条,臣如果不写,韩王一定会选第二条。臣用这支笔,换他一个选择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先王已经不在了,现在那个座位上是臣的弟弟,臣和他不熟,但他的命,韩国黔首的命,臣想救。”

嬴政站起来,走到韩非面前,伸出手,扶起他的手臂,没有立刻松开:“师兄,我们的约定,寡人没忘。你今天写的这篇劝降书,这并不是背叛,是用你的笔,替你的母国选了最后一条生路。灭韩之后,韩国的土地变成秦国的郡县,韩国百姓的赋税和徭役按秦国的标准重新核定,韩国的贵族可以保留爵位和财产。这些,寡人答应你。”

韩非没有说话,他只是重新坐下来,铺开一张新纸,拿起笔。

窗外,石渠阁的飞檐上积着厚厚一层雪,风一吹,雪末从檐角簌簌地落下来,落进廊下的炭炉里。炉火烧得正旺,雪落无声。

嬴政从石渠阁出来,沿着廊道往回走。

。。。。

华阳太王太后的寝殿里已经亮起了灯,侍女把大王从石渠阁回来的消息报进去的时候,华阳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齐齐晃了一下。

她看着窗外咸阳宫的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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