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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淮重新端起茶杯,语气淡淡的:“放心,一切都打点好了。”
林崇文看着他:“打点好了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怎么打点的。”祁淮把茶杯放下。
“你只需要回去,安安稳稳地在府里待着。该吃吃,该睡睡,该上朝上朝。过几日,这件事就会过去了。”
林崇文攥着膝上衣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林崇文离开之后,雅阁里安静了片刻。
祁淮还坐在桌后,手里转着那只茶杯,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很浅。
刑部大牢里,刘文升已经被晾了三天。
前三天没有动刑,只是反复提审,反复问那几句话。
刘文升翻来覆去就是“我一个人做的”。
第四天,刑部开始用刑了。
刘文升被带进刑室的时候,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刑室半在地下,墙壁长着潮绿的霉斑,空气里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。
墙上挂着各式刑具——皮鞭、拶指、烙铁、夹棍,一排排的,像一面陈列着疼痛的架子。
吴乾坐在桌前,手里翻着供状,灯焰被门缝里的风吹得斜了一下,他头也不抬:“刘大人,再给你一次机会。粮食卖给谁了?”
刘文升咬着牙:“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吴乾挥了一下手。
两个狱卒把刘文升按在长凳上。
长凳面是深褐色的,看不出是木头的本色还是被血浸透了。
皮鞭落下来,第一鞭劈开空气的声音很尖,落在背上却是闷的。
第二鞭紧接着落下来,和第一鞭叠在一起。
“粮食卖给谁了?”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,不急不缓。
“……真的记不清了。”
第三鞭。第四鞭。鞭梢扫过肩胛骨的时候,刘文升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,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。
“记不清了?”
“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鞭子停了片刻,又落下来。
这一次比前面都重,鞭梢卷着风劈在他后腰上,他的脊背像触了电一样弹了一下,整个人趴在长凳上喘息,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把囚衣洇成深色。
他咬着牙不喊,可鞭子落得太密,喉咙里压不住地发出破碎的闷响,像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被一下一下地碾碎。
第二十鞭的时候,他趴在长凳上不动了。
后背的囚衣已经烂了,布料粘在伤口上,渗出来的血把破布糊在了肉上,风一吹就火燎一样地疼。
他的手指在长凳边缘扣紧又松开,指缝里全是冷汗。
吴乾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声音不高不低:“粮食卖给谁了?”
刘文升的嘴唇贴在长凳的木板面上,沾着血和口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吴乾直起身,对狱卒说:“明天继续。”
第五天,换了拶指。
刘文升被从长凳上拖起来的时候,后背的伤口在囚衣上剐了一下,他整个人缩成一团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嘶气声。
狱卒把他按在椅子上,扯过他的右手,把他的手指塞进两片竹板之间。
竹板边缘磨得光滑发亮,用了很多年,缝隙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暗色。
狱卒在后头慢慢收紧,竹板合拢的声音吱呀作响,像一扇生锈的门在慢慢关上。
十指连心的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胛,他的手腕猛地往上抽了一下,被狱卒按住了。
“再说记不清了?”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。
刘文升没说话,他的呼吸在抖,胸腔一起一伏地顶着囚衣上那些开裂的血口子。
竹板又收紧了一分。指关节咔咔作响。
他的整张脸都白了,汗从额角滚下来,滴在地上,洇成一滩深色的圆点,一个接一个地在灰砖地上扩开。
“记起来了吗?”
“……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狱卒把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。
他的手指在竹板之间蜷了一下又伸开,指尖开始发紫,指甲盖下面慢慢涌出暗红色的血珠。
“再说一遍,卖给谁了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竹板继续收紧。
他的手指终于蜷不拢了,就那么半张半合地搭在竹板边缘,青紫一片,指甲缝里渗着血,像一双不属于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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