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衣先是端正跪坐着,很快便听得无聊,换了个盘腿托腮的姿势。从始至终,谢翊姿态矜贵从容,长老们却依旧不满。
等到这次谈话结束,这群人的面庞在水镜中消散。沈青衣这才开口说:“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谢家都是你的一言堂,怎么上头还有人管着你呀?”
他语气天真,半依着谢翊开口询问。
少年修士的乌发垂落,发梢毛绒绒地扫过修士掌心。谢翊笑了起来,说:“倒也确是我的一言堂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只是,我总不能将所有意见相左之人杀了吧?”
沈青衣:
“什么嘛!”他小声嘀咕,“这不是什么都没回答我吗?”
他被谢家家主这般糊弄过去,便不想再与对方说话。
谢翊将他带去休憩的房间,正是沈青衣来这个世界第一日时待过的地方。只是与那日不同,屋内平白增添了许多摆件装饰,原本硬邦邦空荡荡的床榻上,多了好几层柔软温暖的被褥。
沈青衣一下扑倒在软和的榻上,舒服得眼都眯了起来。
他将脸贴在褥子上蹭了蹭,又忍不住快活地翻了个身。等想起身后还站着谢翊,连忙跪坐起身,小声同对方道:“谢谢啦。”
这处屋子是谢翊所住,自然是行舟内最好住所。虽说按照娇气猫儿的眼光来挑剔,这里算不得什么好地方,却是最安全稳定、灵气最为充足之处。
谢翊并不将这些说出,只是耐心叮嘱对方。若是有什么需求,同仆从直接说就好。
“现在,他们只听你的话。”
他说,“即使换作我来,也使唤不动你的人。”
沈青衣眼见着谢翊将几位修仆一并叫出,让他挨个认了。少年修士依旧有些怕生,只见了三人后,明显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,谢翊便只让两人留下照顾。
沈青衣点了点头,又犹豫着抓起衣带,不自觉地用指尖来回缠绕摆弄。
“那你住在哪里呢?”他嗫喏着问,“不和我住在一处?”
谢翊心中叹气,摇了摇头。
理所当然,粘人猫儿换了个地方,又无人能陪,根本就睡不安稳。
行舟安稳平静,屋外寂寥无声,推开窗户只能望见高远厚重的云层,明月被乌云遮罩,星光暗淡。那两位修仆似乎也依着谢翊的嘱咐,从未主动打扰过他。
沈青衣不觉自在,只觉着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。他在床上翻来覆去,恼气这床榻大得令他别扭、不适。
坏床!谢翊也坏!
他总也睡不着,于是努力回想自己上次是怎样睡着的。
“谢翊。”
他轻声道,推开房门,瞧见那明亮却空无一人的幽深走廊,却又怯了。
沈青衣倒也没有让谢翊来守着自己睡觉——亦觉这样的做法太过孩气,自然有几分抹不开面。
“他上次给我垫了一件黑色皮裘,”他说,“我睡不着觉,可能、可能是有点认床吧?你们去将那东西取来。谢翊说什么都听我的,一件衣服而已,总不会舍不得吧?”
虽说只是一件黑裘大氅,但谢家仆人们还真得去特意问一问谢翊。
因着上次取得急了,他们不曾注意那是谢翊的日常穿着。被沈青衣这么睡了一夜,少年周身暖香深深钻进皮革之中,挂了几日总也散不去,叫谢翊根本没法再穿。
听闻,谢翊叹了口气。
“送去吧,”他说,“让他一直用着,不必再送回来了。”
沈青衣接过那件黑裘,将其盖于身上。整个人钻入其中,把外面一切恐惧不安,隔绝在沉静昏暗之外。
他以脸贴在黑裘之上,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。他呼吸减缓,睡意浓重。只是谢翊总也不安心,于是后半夜又来查看。
少年趴在床上,轻轻啜泣着。
谢翊皱眉,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屋内,却又听沈青衣咕哝了模糊的几句,翻了个身——原来并不是醒着,只是在梦中委屈伤心。
谢翊推门而入。
他走到沈青衣的床前,看着对方蜷缩在自己的大氅之内,不自觉依赖着双手紧抱,雪团柔软的脸蛋也扁扁地贴在其上。
他在床边,垂眸看着对方断断续续压抑着哭声。
对方总是这般,叫他无所适从。谢翊伸手搭住少年单薄的肩,原本还喘息急促的沈青衣,渐渐安静下来。他等了会儿,想要抽身离去,对方又立马埋脸委屈地吸起了鼻子。
谢翊无法,只好留在这里陪着对方。
沈青衣并不知道谢翊正在屋内。
他着实做了噩梦,做了许多个他曾做过的噩梦。
在沈长戚身边时,那家伙是比那对男女还要可怕的大坏蛋,自然足以吓退沈青衣心中一直畏惧的那些虚构幻影。可当沈长戚不在,那些东西重又不依不饶地缠上了他,直到有人靠近,带着体温的手掌轻轻压住他的发顶,将他安稳揽住。
沈青衣没能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