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(2 / 2)
“我知道你心软,可你要记住,我们身后站着的是五百多个活生生的人,你今天放跑一个拟态体,明天就会有数百家庭为他陪葬。”
“我不能杀他们,他们里面有无辜的人!”贺川行往后退了一步,手背撞到身后的控制台,疼得他一哆嗦。
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,想起数月前父亲亲自带领小队前去谈判,回来时却只有父亲,还有父亲怀里被菌丝吃掉了大半个身子的年轻谈判官,那双握了三十年枪的手,当时抖得连绷带都系不住。
贺时雍按住贺川行的肩膀,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。
“那你告诉我,是十六个人的命重要,还是那五百多人的命重要?我今天逼你开这个枪,不是让你当恶人,是让你记住,坐在这个位置上,你首先是统帅,其次才是人。你可以心软,可以愧疚,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,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。”
贺川行呼吸急促,眼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。
他想告诉父亲,那十六个人,同样也是信任您的人民啊,为什么不能再试一下?为什么?为什么呢?
他……说不出口。
他……也不敢看那十六人。
指挥室的警报忽然响了,红色警示灯扫过两人的脸,通讯员的声音从verdict里传出来:“统帅!总部外围出现大批蘑菇军队,它们已经在试探火力了!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!”
贺时雍把nr狠狠按在贺川行手里,严词厉色:“贺川行,要么你现在开枪,毙了那十六个嫌疑人,要么我现在就撤了你的职,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做任何决策,等着蘑菇攻进来,把总部五百多人全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!”
贺川行的嘴唇咬出了血。
父亲教他射击那年,他六岁,父亲说枪是用来保护人的,不能滥杀无辜。可现在父亲站在他对面,眼神坚如磐石,告诉他,要保护更多的人,就得先学会杀无辜的人。
这难道是对的吗?
那些无辜的人,他们就该死吗?
“砰”。
门开了。
林山止一手拿枪,一手持刀,将两名守卫压入指挥室。
其中一人说道:“报告统帅,属下失职,未能拦住林参谋。”
另一人道:“属下失职,请统帅责罚。”
林山止开口仍有火气:“统帅命我担任副统帅的老师,理应方方面面都给予教导,现在我的学生在大局决策上犹豫不决,置总部于水火之中,急需我来引导,可这两人却软硬不吃,倍加阻挠,所以我才强行闯入。统帅给我定什么罪我都能接受,但在此之前,请先解决这十六个拟态间谍。”
贺时雍果断下了命令:“你们两个都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林山止把枪和水剑都丢到地上,径直朝贺川行走过去。
他知道那束目光从惊喜变为失望,可他必须迎上这束目光,他必须把贺川行逼上绝路。
林山止只说了两个字:开枪。
就这两个字,结束了十六个人的生命。
枪响了。
贺川行闭着眼,子弹穿过血肉的闷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撞,撞得他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没有计算数量,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开枪,但最后那几颗子弹,是林山止帮他打出去的。
睁开眼时,他看见十六个人倒在血泊里,林山止在用煞尾收拾。那个十二岁的小医疗兵眼睛还睁着,手里攥着一张相片,相片在血水里泡得发皱,像他奶奶给他缝的那个小枕头。
贺时雍拍了拍贺川行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,他听见父亲说:“你今天开枪的这点愧疚,日后能救千万人的命,这才是统帅该担的责任。”
可贺川行看着那片血水,只觉得浑身发冷,血腥味顺着气管往肺里钻,呛得他直犯恶心,连汗毛都在抖。
那日之后,除了日常授课,贺川行几乎没见过林山止,二人的关系降为冰点。
“贺川行?贺川行?”
贺川行猛地回神。
林山止拿掉他夹在指缝里的烟头,插进去一根新的。
“陈年旧事,别再去想了,我说过,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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