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（3 / 5）

，混着桐油的味道。

&esp;&esp;她的嘴唇在木人的侧脸上状似不经意擦过，轻得几乎察觉不到，随即便若无事情地将木人放下了，端正地摆在书案右上角那方歙砚的旁边，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角度，让那木人面朝着她常坐的方向，这样批阅奏折时一抬眼便能看见。

&esp;&esp;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拿起那张小笺，折了两折，塞进自己随身佩戴的香囊里，将香囊的系带紧了紧放回衣襟内侧。

&esp;&esp;翌日辰时刚过，陈栩便引着张懋修张允修兄弟进了坤宁宫的侧殿。

&esp;&esp;张居正一夜没有睡好，躺在那里闭着眼，意识却清醒得很，好似殿内的夜灯，就那么幽幽地亮着。

&esp;&esp;她索性不睡了，寅时便起身，亲自去小厨房盯着人备了几样茶点。

&esp;&esp;一样是松仁枣泥糕，懋修小时候最爱吃的，每回背书背得好了她便让厨房做这个赏他。

&esp;&esp;一样是桂花糯米藕，允修脾胃弱吃不得太甜腻的东西，这个清甜软糯正合他。还有一碟子椒盐酥饼和一壶六安瓜片，都是寻常家常的点心，既不铺张也不寒酸。

&esp;&esp;张懋修走在前面，穿着一件青布直裰，头上戴着同样洗得发白的方巾，步履沉稳，腰背挺直，虽是年过花甲的人了，却不见半分龙钟之态。

&esp;&esp;张允修跟在身后，比懋修矮了半个头，面容清瘦，眉眼之间比兄长多了几分柔和，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道袍，袖口微微磨起了毛边，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

&esp;&esp;两人进了殿便依礼跪拜，口称：“臣张懋修、张允修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
&esp;&esp;张居正端坐在上首，并不戴冠，只穿着海棠红的长衫，下系雀蓝马面裙，通身威势倒像是穿着补服的朝廷大员。

&esp;&esp;她抬了抬手道了声免礼，又给两人赐座。

&esp;&esp;兄弟二人便在绣墩上坐了，张懋修垂着眼睑，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袍褶上，并不四处打量。

&esp;&esp;张允修倒是微微抬了抬眼，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首的皇后，又迅速垂下了目光，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皇后开口。

&esp;&esp;张居正先问了二人一路辛苦、家中安顿可好之类的寒暄话，张懋修言语简练，问一句答一句，答完了便闭口不言，张允修便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。

&esp;&esp;江陵老宅这些年虽荒废了大半，好在根基还在，修修补补也能住人，族人陆续回来了，多是老弱妇孺，青壮年反倒没几个。

&esp;&esp;又提到家中众人，说到张简修染病去世时声音微微顿了一顿。

&esp;&esp;张居正恍惚着也没听清他继续说了什么，面上不显，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掐了一下掌心。

&esp;&esp;整理好情绪，她先让宫女将备好的茶点端上来，摆在二人面前的小几。

&esp;&esp;张懋修低头看了眼松仁枣泥糕，目光微动，似乎有些怀念，伸手取了一块默默吃了。

&esp;&esp;张允修也取了块桂花糯米藕咬一口，才嚼几下，便有些愣怔了。

&esp;&esp;等他们吃了几口，张居正才将皇帝的意思说了。

&esp;&esp;陕西旱情之重，赤地千里颗粒无收，百姓连草根树皮都吃尽了，朝廷虽拨了赈灾银两却终究是杯水车薪，唯有推广耐旱的番薯玉米才能真正让百姓活下去。

&esp;&esp;徐光启在京城皇庄试种了半年，番薯亩产可达千斤以上，玉米也有七八百斤。

&esp;&esp;张居正语气有些沉：“陛下的意思，是请先生出任西安府同知专管农事推广，陕西百姓苦旱久矣，早一日推广便早一日救民于饥馑，此非寻常官职，乃是救命的差事，望先生不要推辞。”

&esp;&esp;张懋修听到西安府同知几个字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他一个被贬被抄家几十年的人，若非陛下为父亲翻了案，如今还是个被剥夺了功名的白丁。

&esp;&esp;骤然授以正五品的同知，还是专管一省农事的实职，这恩典未免太重了些。

&esp;&esp;他沉默了片刻，站起身来躬身道：“娘娘，臣斗胆请问，陛下何以知臣可用？臣这些年不过是在湖广乡间打理财物，于农事并无专长，于政事更无经验。陛下委臣以此任，臣恐有负圣恩。”

&esp;&esp;张居正看着他那副恭敬而疏离的姿态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
&esp;&esp;他虽语气恭谨得无可挑剔，心里却未必愿意出仕，这是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了大半辈子的人求生的本能。

&esp;&esp;她沉默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令尊张文忠公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