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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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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嘴里,薄荷的清凉在舌尖上化开,把他干裂的嘴唇和干燥的喉咙润了一层薄薄的、持续的回甘。

苏泠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了一小条缝。十一月底的风灌进来,凉丝丝的,带着槐树枯枝的气味和远处城市的气息。他靠窗站着,背对着病床,双手撑在窗台上。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——高铁票的退票凭证还躺在短信列表里,十点二十那趟车已经开走了。他把手机锁屏,放回口袋,然后转过身看着病床的方向。陈叙正侧着头看着他,嘴边含着那颗薄荷糖,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、圆润的弧度,像一颗含在嘴里的、不会化的星星。

其他同事看见他回来有些震惊:“苏医生,你不是,调换去南京吗?”

“医生服务于人民,公大于私。”

医生服务于人民。

公大于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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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珩在十一月二十三日那天去了玄武湖。

那天南京的天气很好。冷空气南下之后把天空洗得很透,蓝得不像秋天的颜色,像一块被反复漂过的旧绸缎。湖面上没有风,水面静得像一面被磨平了的旧铜镜,倒映着对岸的城墙轮廓和远处紫金山淡青色的剪影。贺珩从玄武门走进公园,沿着湖边慢慢走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,围巾是浅驼色的,在颈间绕了两圈,尾端垂在胸前。他的步速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

湖边的梧桐叶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,在明亮的天空里像几枚被遗忘的、不肯落下的旧金币。他走过那些树底下的时候有一片叶子落下来,擦过他的肩膀,落在他的脚印后方。他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他在湖边站了很久。湖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,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波纹,在静水中慢慢扩散、变淡、消失。他看着那道波纹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,像在看一个已经被他看过很多遍的、但仍然会看完的旧画面。他把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,指尖碰到了一张叠好的纸条,边角被磨出了毛边,是那张写着≈ot;希望自由≈ot;的旧纸片。他没有拿出来,只是碰了一下,然后把手抽出来了,继续看着湖面。

他从玄武湖走出来之后沿着台城方向走了一段。城墙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深灰色,像许多层叠起来的时间被压成了可以触摸的厚度。他走得很慢,像在延长一段已经被确定长度的路程。走到鸡鸣寺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然后拐了进去。

鸡鸣寺的山门在秋末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门口的香炉里插着几炷残香,灰白色的烟在微风里缓缓升起来,散进透蓝的天空里。贺珩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。他沿着石阶往上走,经过天王殿,经过大雄宝殿,经过一排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回廊。走到药师塔前面的平台时他停下来。药师塔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把平台的一角罩在荫凉里。他站在那道影子的边缘,看着塔身被阳光照亮的那些砖缝和檐角。有鸽子从塔顶飞下来,落在平台边缘的石栏上,灰色的羽毛被光染成浅暖色。他靠着石栏站了一会儿,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张叠好的纸条。他把纸条拿出来了,展开,上面那行≈ot;希望自由≈ot;的字迹已经被折痕磨得有些模糊了,但他还是认得每一个笔画的走向和深度。

有人在他旁边停下来。

一个年轻女孩,背着双肩包,手里攥着一把刚在寺门口买的香。她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条,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口了:≈ot;你也是来求愿的吗?≈ot;贺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女孩长得普通,圆脸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褐色的,带着一种直白的、没有经过修饰的友善。他又看了看旁边——还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,像是和圆脸女孩一起来的朋友,站在几步之外等着,好奇地看着这边。

≈ot;不是求愿。≈ot;贺珩说。

圆脸女孩往他旁边站了站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药师塔的方向。≈ot;那你是来还愿的?≈ot;

贺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纸条,折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摇了摇头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,像水面被风轻轻拂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。≈ot;什么都不求。≈ot;

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。圆脸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犹豫了一秒,还是问了出来:≈ot;那你是来……散心的?一个人?≈ot;

贺珩偏过头看着那三个年轻人。他们大约二十岁出头,脸上还带着没有被生活磨过的、那种柔软的弧度和明亮的、对什么都好奇的光。他在想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光,也许有过的,在很久以前,在他还不知道某些事会被时间磨成什么样之前。他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药师塔的檐角上。鸽子又飞下来了一只,落在石栏上,歪着头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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