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1 / 3)
【天启元年秋·抱厦】
八月初,金风渐起,凉意初生,城中丹桂飘香,家家户户已开始着手准备中秋赏月的家宴了。
魏显昭见钱塘莫衙营与家中偏院的房屋皆已修缮建造完成,命人将两处房屋、院落皆清扫打理干净整齐后,又从薛鼎找来的一众侍女、厮儿里各挑了三个伶俐清秀、身家清白的下人留了下来,以供魏子然日后驱使。
考虑到莫衙营那座宅子日后须人看门守宅,他也不待魏子然见过了这群人,自己先选了两个侍女、两个厮儿分拨到了那头,又挑了魏书婷院里一个看门守户的老婆子过去守宅子;家里却只留了一个侍女、一个厮儿伺候着。
安排分拨定,他又遣明灯往乡下庄子里去问问魏子然如今的伤情,若伤情恢复了一些,便回家里来养着,早些养好了伤,也好早些开笔作画,莫负了何县丞的一片抬举关爱之心。
魏显昭正在家中等消息,那前去庄上问信的明灯忽与清泉慌慌张张进了大门。这两人径直来到净荷堂,便一道跪在了堂前,一脸惊惶,开口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。
魏显昭见两人这般模样,疑惑且有些不耐烦,就在抱厦前立着身子,问明灯道:“这一趟,你如何来去得忒快?”又对清泉说,“还有你,怎么不在哥儿身边伺候?”
清泉已惶恐地失了言语,“哥儿”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来,还是明灯镇定一些,强稳住心神,道:“回老爷的话,小人是在去的半道上遇到六儿的。他说县里的公差衙役和仵作子去了乡里,挖开了徐村西山坞后的一座坟头,那仵作子验了尸,说那人是中毒而死的,随后就到庄子里拿住了哥儿,将那人的死算在了哥儿身上,现今庄子被围住了,不许一个人出来,那些公差正在那儿一个个问口供呢……六儿是觑了个空儿赶回来报信的,小人与他遇上后,便折回来同他来报信了。”
魏显昭不听则已,听了顿觉天旋地转,看着清泉厉声问:“这些时日你整日里跟在哥儿身边,他怎会惹上这场人命官司?那死去的人又是谁?你最好一五一十对我说了,他这回去乡下是真去找作画的颜料了,还是被人引诱得做了什么犯法的勾当?”
主子动怒,清泉不敢隐瞒,便将魏子然七月初去乡下的行踪一一交代明白:“小人同哥儿头天到达乡下时,天色已经暗了,哥儿因说要在西山坞会一会肖家的外甥,便让小人先去庄子上通个信儿;次日一早,哥儿便吩咐小人回来找映红姑娘取出一些画来卖掉,小人卖了画便又回了庄子,将卖画得来的四十两银子交给了哥儿;之后,哥儿便说要回钱塘办事,从那四十两银子里自取了十两,留下三十两让小人在那儿等肖家外甥回来交给他……”
歇了一口气,他又道:“上月十四日夜里的时候,哥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乡下的,只是回到庄子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哥儿也是先到肖家吃了酒回来的……”
“他便是那夜因酒醉摔伤的?”魏显昭问,“那之后,他又吩咐了你什么事?”
清泉垂头想了想,便将中元节那天照魏子然吩咐,上昭明寺为那个叫“宋妈妈”的亡者供灯祈福的事说了出来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这宋妈妈应就是西山坞后,那个被开棺验尸的妈妈。”
魏显昭一听是“宋妈妈”,便知这一切又与南屏有关,心中恼也不是,恨也不是,更有许多情绪齐齐涌上了心头。
这些年,魏显昭看着这个儿子读书交友后的心境已与从前大不同,以为他对南屏的那一点痴心念头早已断了。如今看来,他不是断了念头,而是在这儿女姻缘一事上,对父母生了隔阂,不再如幼时那般让父母做主此事了。
甚而连周济他人的银两,也不再开口向父母要了。
孩子长大了是好事,但若因此与父母离了心肠、隔了肚皮,便不是什么好事了。
然,当务之急,不是追究这孩子究竟瞒着父母做了哪些混账糊涂事,而是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,让他摆脱这场人命官司。
不管怎么说,宋妈妈是南屏幼时的乳母,这孩子又怎会毒杀她?
当下,他便唤了薛鼎进来,让他随清泉再去乡下好好探听一下消息,又不忘提醒道:“我看哥儿这些日子与西山坞下的肖家兄弟走得挺近,又与那宋妈妈的坟头只隔了一座山坞,你们不妨找这家人和附近的村民,仔细打听打听山坞后那座坟的事。”
薛鼎与清泉领命去后,他便回屋换了身衣裳,正要带着明灯去县丞署拜见拜见何深,杨连枝因听到了一点风声,便忙忙从海棠苑赶了回来,失声问:“我听说子然摊上了人命官司,可是真的?”
魏显昭没空与她细说,只安抚道:“此事蹊跷,怕是他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,人家故意陷害他的。他从来不是个狠人,哪有胆子害人性命?你且放宽心,在家安心等消息吧。”
杨连枝自然知晓自己孩子是怎样的性情脾气,也知晓魏显昭正是为此事而出门的,也不便耽误他的时间,送他出了净荷堂方才慢慢转了回来。
没一会儿,玉竹抱着小姐儿便与薛氏、卢氏一道前来探听消息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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