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(2 / 6)
多穿一件厚氅衣,又是为什么?”
秦嵬没有说话。
沈云屏却已替他回答:“因为你觉得碍事,因为你知道,过不久,需要你拔刀的那一战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和偏差。”
刀剑之间,眨眼便是胜负生死。
越是高手,就越是懂得这些细微的感觉。
秦嵬仍没有说话,只将脸埋在沈云屏的颈窝。
“你并没有太多的把握,是不是?”沈云屏问道。
秦嵬平静道:“我数年前在捉月城见他出手一次,若以那时来看,我有四成把握。”
沈云屏苦笑道:“你竟连撒个谎让我安心也不肯?”
“刀剑相争,本就是没有谎言的。”秦嵬的嘴唇贴在沈云屏的脖颈,轻声道,“况且我既不愿骗你,而你也一定会看出我有没有扯谎。”
沈云屏看着前方已渐渐因落雪而有了白色的道路,半晌,忽然道:“这道本就难走,如今积雪,更是难行。”
秦嵬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这句,但仍回答:“想必所有人现在的路走起来都不会很快,那位想要折返聚云山庄,未必会比你我快上几分。”
“近路虽窄,难过马车,但照现在速度,却能保证天亮前看到聚云山庄,”沈云屏道,“所以你现在就闭上眼,至少还能浅眠两三个时辰。”
秦嵬一愣,将脸从沈云屏肩上拔起,故作忧虑:“如此说,那位一宿奔走,我却还能睡上片刻,若我真赢了,说出去会不会显得不公平?”
沈云屏抬手向后一捏,正将他的嘴捏住,冷冷道:“聚云山庄是什么地方?你的眼睛又是什么样子?天时地利,他已占了两项,而我却只想要你睡一觉!”
说罢,袖中绸带便已甩出,灵蛇一般围着二人缠了两圈,将秦嵬紧紧捆在了背上。
“在我背上睡会儿,”沈云屏道,“我绝不会叫你掉下去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且理所当然。
因为这本就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因为熊瞎子在谢翎的背上昏睡过一次,秦嵬也在沈云屏的背上睡过一次。
秦嵬忽然不知要说些什么,半晌,感叹:“我这辈子只在你的背上睡过觉。”
“分明是晕得人事不省,竟也好意思说是‘睡觉’,”沈云屏哭笑不得,顿了顿,声音软下来,“我这辈子也只背过你一个人。”
秦嵬好似被鬼摸头一般蹦出一句:“看来少爷的后背,生来就是要让我趴着睡觉的。”
沈云屏侧过头,凶狠地瞪他一眼。
秦嵬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又惹了这少爷发火,正要再说,就听沈云屏的声音被风吹得飘来:“不是睡觉,我也可以背,你不比一袋谷子沉多少。”
他这话说完,便觉得肩膀沉了沉。
秦嵬已将脸又埋在了他的脖颈处,犬齿咬过他的侧颈,激得沈云屏弓起身。
沈楼主正要发作,便觉察到秦嵬的呼吸已逐渐绵长起来。
这人自幼便是个泥地里打滚的草芥命,也正因此,练就了无论何时何地,只要放松便能立即入睡的能耐。
沈云屏的后背就是最让他放松的地方。
他甚至来不及再说几句嘱咐,就已只剩绵长的鼻息。
沈云屏将马控得更稳,雪花落下,飘飘荡荡。
竟令他想起年少时与三乞儿一道住过的破屋。
那屋子窗户都破了,每逢下雪下雨,雪花雨丝便会顺着窗口飘进来。
他第一次与朋友们睡在一处,破毯子将四个孩子裹起,他激动得睡不着觉,翻来滚去。
惹得饭桶和磨盘不满,二人在睡梦中嘟囔着骂人。
只有挨着他睡的熊瞎子问他做什么不睡觉。
年少的谢翎羞于承认自己为这样的事情兴奋,吭哧半晌,只说脸疼身上冷。
熊瞎子让他滚回自己家睡,他又梗着脖子绝不让熊瞎子如意。
僵持半晌,谢翎感觉到熊瞎子的手摸索过来,将他从背后搂住,用当时还瘦小的身体努力地裹住他,又将毯子拉得盖住两人的下巴。
睡吧,熊瞎子说,这样暖和,我搂着你。
年少的谢翎再不梗着脖子了,他躺在茅草铺成的“床”上,感觉到熊瞎子的身体并不多暖和,手也冷得很,或许是也知道自己手冰,所以熊瞎子只用胳膊勒紧他,手因毯子不够大而露在外头半截。
谢翎看着窗外飘进来的雪花。
雪花似乎被风吹到了他的眼睛里,所以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。
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而流的眼泪,只觉得难过又高兴,悄默声地偷偷擦掉,等熊瞎子也迷迷糊糊地睡着,他这才翻了个身,将熊瞎子的手搂在怀里,与熊瞎子面对面、头顶头地闭上眼。
熊瞎子半睡半醒,一只手摸索到他的脸,问他为什么哭了。
谢翎说是雪落在脸上而已。
熊瞎子嘲笑道,就是眼泪,你上次背着我跑时,就哭成这样,我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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