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困难,姐姐慢悠悠说着话,她很少说那么多话。
“梦醒之后,我看到自己被困在水族箱里,看到自己畸形的双腿,看到了那个男人,他和梦里面差距很大,他看起来很脏,眼睛充血,我浑身赤裸毫无自尊困在水族箱里,他说他是我的父亲,他说他要救我。”
“救我?他连为我披上衣服都不能,哈?救我?”
“那个梦里面会为我做早餐的父亲是假的,梦里温柔的母亲也是假的,梦里会大笑的弟弟也是假的,梦里自由的我也是假的,什么是真的?只有不堪的父亲是真的,只有我的残疾是真的。”
“你知道这道疤痕怎么来的吗?”
姐姐抓着他的手贴在她的脸上,她那么恨地看着他。
“你躲起来那一次,弗里克进入地下看到了我和维勒,他用刀割烂了我的嘴,痛吗?弟弟,痛吗?你觉得我真的想逃吗,离开了联邦的边境,我就能获得真正的救赎吗?”
“你忘了啊,我没有腿,我只有尾巴,陆地的光明也是一种凌迟……”
“姐姐……姐……”
弗兰捂住伤口,人鱼抓住了他的手,匕首没入她柔软的腹部,向右割开,她要斩断这条尾巴,金发被日光镀上暗红的光,她热烈地冲他笑。
“现在,这条尾巴还给我们共同的父亲。”
太阳以血红的面目冲上地平线,猩红的光照亮一望无际的大地,他的手血淋淋的,他逆着日出似有所感,看向远处。
维勒看向他,举起刀。
一些记忆涌了出来
[弗兰,你杀人了吗]
他的记忆断片了,他看着手上的血迹,他呆愣地点头,他看到了绝望的维勒。
他向他奔跑,却没有赶上刀没入身体的速度,日光笼罩着遍体生寒的他,血拖曳了一路,他听到自己见尖叫,无数个世界的自己似乎也在共鸣,向他尖叫。
维勒倒下了
这是逃亡路上弗兰第一次哭
无数个世界里缺失的记忆在这一刻涌来,他抱住了倒在地上的维勒。
耳鸣终止
记忆复现
无数个故事里疾驰回家的自己,带着沸腾的恶意走进楼道,无数个故事里的弗兰打开了门
男人抬起猩红的眼,他用尽所有力气——
[爸,自首吧]
太阳完全露出它的面目
“维勒。”
“在所有故事里,我从未杀人。”
“弗兰……弗兰……”
“弗兰……”
“弗兰,别睡……”
身体似乎变轻了,朦胧中整个天空出现在他眼前,橘红色的云被撕开,他看到了久违的蓝天。
冬日的风吹在他的耳边,他紧紧抓着维勒的手,被强制分开了。
天空断断续续出现在他视野中,碎片化的记忆涌入昏沉的脑袋,天空是蔚蓝的。
就好像他的镜子。
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推开了门——
“你来了,我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
弗兰绕过地上的玻璃,往前走了几步,风穿过走道,猛地关上门。男人抬头眼睛里很多血丝,他们隔着两米互相看着对方,这场面根本不像父子,更像仇人。
“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?”弗兰绷着脸,口袋里的指尖在发冷。
“为什么?”男人笑了一声,恶意从他眼里露出,“因为你不是要远走高飞了吗?”
听到这句话弗兰有些震惊不假,他脑子里闪过弗里克的脸,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如果弗里克知道他们要逃走,那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,起码他不可能自由行动。
弗里克的恶趣味喜欢喜欢放长宠物的绳子,看着宠物挣扎。但弗里克对他的态度,弗兰很明白,他更倾向于把他栓死在手里。
“你从谁那里得知的?”
“从谁那里重要吗,”男人摇摇头,“不重要,弗兰,重要的是——”
血丝冲向男人蓝色的眼睛,病态的眼掩盖不住恨意。

